自由亭－存在未來－

　　接連兩天，我都在罵小孩。這些小孩書讀不好就算了，態度不好，連尊師重道、友愛同學這些基本的道理都不懂。

　　昨天，我要我那位二年級學生寫練習卷，他不寫不打緊，還摔考卷大聲放肆的說：「怎樣啦？！」一副跟我耍小流氓的樣子，另外一群五年級還鬧哄哄的說：「學校老師都沒要求這麼多了，你們憑什麼要求我們？」這種話來，昨天我很生氣，罵了他們，本來開開心心幫小朋友慶生，一下子又讓我擺起了一張撲克臉。直接告訴他們：「學校老師很偉大嗎？如果他們真的那麼厲害，你們幹麻還到這裡來？」唉！我實在不喜歡罵小孩。只見那群學生頓時都安靜下來，那個二年級也立刻寫起練起卷，這些小孩子是欠罵嗎？！

　　今天，我罵得更兇了！新老師為了慶祝本月壽星所以幫他們訂了披薩，就在他去拿披薩的同時，我在班裡上作文課。也許是我忍耐到了極限吧？！上作文課時，我先講了一本繪本《敵人派》給他們聽，主要是針對班內排擠事件而說的，一方面也是用來當作文「朋友」的引導。誰知道，講故事時，一、二、三年級跟一兩個五年級都聽得很認真，偏偏有幾個五年級女生在那裡說什麼好幼稚怎樣怎樣之類的，我當然不會在意，我反而覺她們是被說中了，才會利用這種反應來掩蓋他們的感覺。
　　
　　故事講完，我發下我的作文學習單，這群五年級開始大聲抱怨，我的作文沒有要他們寫長篇大論，而是從基礎開始，讓他們選辭填寫、認識詞性，一方面是配合低高年級都正在學詞性，一方面是他們的識字量太少，所以我把教材弄得很簡單，除了那個一年級的學習障礙生，每個學生都必須上這堂作文課。
　　
　　問題來了，這群五年級女生開始抱怨，為什麼那個一年級不用上作文？為什麼其他二、三年級不專心聽？後者我糾正了，前者我解釋了。我一方面立刻要求二、三年級生立刻專心上課，一方面向他們解釋那位低年級生識字量太少，他還無法上這樣的課程。這群學生很不服氣，有人更過分的說：「有注音啊？！那個『我』字他看得懂吧？！」我一瞬間，怒氣慢慢被點燃，我告訴他們：「他跟你們就是不一樣，他腦袋也跟你們不一樣，你們也當過一年級，難道你一年級就學這些了嗎？」有學生很白目的大聲說：「對！」

　　我想我是抓狂了！看到學生把我的學習單丟在桌上或地上，我很失望的對他們斥責：「你們如果這麼不想上作文，那我告訴樓下的主任，不上了，把這堂課取消，反正也是免費贈送的課程，你們不懂珍惜別人的心血就算了，基本的尊師重道、友愛同學也不懂嗎？！我剛做前三天就想離職了你們知道嗎？如果不是因為捨不得你們、如果不是因為對你們用心了，我早就離開了！書讀不好沒有關係啊，但你們連做人的道理都不懂，這樣糟蹋別人對你們的用心，我乾脆走人好了，反正我不缺這份薪水！有工作等著我去做，比這個輕鬆好作多了，你們呢？你們有沒有想過，你們自己的籌碼有多少？我離開了，我還是可以當老師，你們呢？你們是學生，學生的本分只有讀書，書本就是你們的籌碼！你們不懂這個連基本的做人都不懂，每天在這裡忤逆師長，浪費父母的錢，浪費自己的生命，你們都不懂珍惜自己，我幹麻還把時間花在你們身上？？」我真的很火大，還跟他們說，我就做到這個月月底，會有更適合你們的老師來敎你們。就這樣！我就下樓去跟班裡的老師說，我做到月底。這個班我無能為力了！

　　回到教室，有學生哭了，尤其是那個學習障礙加過動的學生，他哭得很慘，另一位五年級的男生，整張臉垮了下來，很多學生都哭了，我反而是笑笑的說：「哭什麼？這不就是你們要的嗎？挑戰老師，趕走老師，順你們的意囉！」不過還有十天啊，別急著哭啊！施老師（新老師）拿披薩回來，一臉錯愕，我跟施老師解釋過，這群學生我帶不了，要辛苦他了！我還笑笑跟學生說：「披薩來了，大家快點吃吧！要哭也要吃飽了才有力氣哭啊！」大夥眼淚一直掉，我的天！

　　樓下老師們聽到我說要離職都相當緊張，趕上來鎮壓學生並試著要我別衝動，櫃檯老師還跟這群五年級生強調要想辦法把我留住，不然就換一位很兇的老師給他們，結果一群女生竊竊私語之後，就很大聲的在我面前說：「對不起！」我當然是哭了！但我並沒沒有答應他們不離職。

　　今天又是要去對面國中打球的日子，只有做完功課的人才能去。施老師帶他們去玩球，我在教室裡敎作業未完成的學生寫作業。就在幾分鐘後，我有個學生完成作業要我帶他過去對面跟他們玩球，就在我帶他過去之後，不小心被那群五年級生看見我，他們很快衝過來把我抓住，一直要我答應他們不離職...。我實在不知道這樣的我究竟是失敗還是成功，我自己想很久，然後告訴自己：「是失敗。」在他們不注意的時候，我立刻跑回去，繼續照顧未完成作業的學生。

　　看著他們寫作業，我一直在想，什麼是好老師？我是怎樣的老師？我真的適合當一位老師嗎？還是我根本不適合當老師？是情緒管理不及格嗎？還是我教學能力有問題？或者是我抗壓能力太差？我真的不知道，哪裡出了問題，一時間，看到這些學生哭哭啼啼的，特別是看到那位才剛領進步獎的學習障礙生哭得那麼嚴重，我更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他們。

　　櫃檯老師也告訴我，那個五年級的男生，一聽到我說要離職，整個臉就垮了，就要哭了！他說那個學生很愛我，很捨不得我，但我真的覺得不值得，覺得自己沒有能力敎好他們。

　　「是不是都要失去了，才會懂得珍惜？」我也曾經在這句話前來來去去。主任在我面前解釋當初用我是覺得我有才華、有能力等等之類的，我卻毅然的告訴主任：「我知道我自己什麼都沒有，我只有熱忱。」我覺得熱忱是相當珍貴的東西，無法把它跟金錢作等價交換，所以我善用這份熱忱，去敎他們，告訴自己：「他們有救，只是還沒找到方法。」但我卻在這天打了自己嘴巴，我不是聖人，救不了。我沒有能力、沒有才華。與其浪費他們父母的血汗錢，不如我離職，讓他們的學費得到有效利用，找到一位適合他們的老師。

　　我這樣做，到底對不對？唉！我想，我是個失敗的老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