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-失控

  今天一到班,只聽見新老師在我面前放肆的說了一句:「感謝櫃檯老師的解圍,如果要我帶這群學生,我真的會瘋掉。」
         (我的學生)    
  我一點也不想跟他說話,只知道她喜歡成績好的學生,所以我班內唯一被她加了三分的學生,就只有那位成績不錯的孩子。接著她就離開我的教室,走回她的教室--「我真的很討厭她。」這是我內心唯一擠得出來的一句話。

  今天,我那位學習障礙加過動的學生失控了。我完全沒有頭緒,最後還是由他姊姊來告訴我原委,我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。

  從學習障礙生的姊姊口中,我也得知新老師的上課情形。這姊姊是逃出來的,雖然是以「協助處理弟弟的突發狀況」為由,到我的教室幫助她弟弟,但似乎讓她可以稍微鬆一口氣。

  這位姊姊告訴我,她根本不想在新老師的班上,還對分班這個動作(將她跟弟弟分開)感到不滿。她一直強調不想分班,更不想讓新老師敎。現在新老師都會在班上罵她、指責她。姊姊還跟我說,她覺得新老師上課根本沒用,她們五年級也不想讓新老師敎。我告訴她:「不論是哪個老師,你們都會有這種想法的!」可是這個姊姊卻說:「我到補習班幹麻?都在抄答案而已啊,國語、社會、自然都在抄啊!之前其他五年級生還把新老師的自修偷走,一股勁的狂抄,某某同學也會抄數學啊!作業幹麻敎?!自己都會寫的啊!來補習班只會一直要我寫考卷,既然有答案,那我也跟他們一樣抄一抄就好了啊!幹麻來啊?!一點也不好玩。而且新老師也不會敎我寫童詩,我明天的作業怎麼辦?!她只會幫我挑錯字,要不然就是要我不要寫童詩,要我寫日記。我就不想寫日記啊?!難道要我每天寫我在哭的事情嗎?!」

  我跟姊姊說:「雖然我現在是老師,可是我真的可以做的事情不多,新老師必須敎妳,那是她的工作。假如妳對明天的週記有問題,可以跟新老師說,妳要來我的教室,請我敎妳寫。」這個姊姊卻說:「新老師一定不會答應的!」她還說:「今天弟弟之所以會這樣,是因為有人欺負他。我們家的小孩不是被人欺負,就是被人排擠。雖然我只有五年級,可是我每天都很希望可以死掉,希望一覺不醒。弟弟跟我相反,他是很努力想活著,想變聰明。他原本是很開朗的小孩子,不知道為什麼到這裡,每天被欺負,你們老師當然不懂啊!你們不知道的事情多的很!!像我,為了讓自己好像快樂點,每天都要在大人面前裝乖,在那群五年級面前當白癡,我並不想跟他們那群人在一起啊,可是不跟他們合作的下場就是被他們排擠。我又能怎麼辦?你的某某學生,他姐姐是某某,所以他不會被排擠,做錯是有人會幫他頂著,某某也一樣、某某也是。可是我呢?我在這個五年級班裡被他們排擠,我的弟弟還會被同儕欺負,怎麼可能會快樂?哪裡笑得出來?」

  我一直在聽那個姐姐說,一時間我也找不到任何的方式來解決他們的問題。我只告訴她:「我之後不當老師了。也會離開這裡,所以我對你們姊弟的幫助可能會消失,我現在唯一能告訴你的方式,就是讓你們去找找更好的、更適合你們的補習班。我想得到的也只有這個辦法。」這個姊姊希望我能幫她跟新老師提出「讓他到我班上協助我管理她弟弟」的要求,只有今天就好。在她萬般請求下,我答應了,雖然我告訴她:「我實在很不想去找新老師」但我沒有明白告訴她:其實我討厭新老師...。

  敲了敲五年級教室的門後,我向新老師提出這個要求。新老師大概也不想管這個姊姊吧!卻明著告訴我這個姊姊明天有三個考試,他的要求是:「她下去可以,但要麻煩妳幫這個姊姊複習明天的考試。」我是答應了,因為學習障礙生的作業已經拖了三個小時了!不願回到教室來,我的其他學生只會跟著抱怨,也不斷說著不公平之類的話。今天新老師在我到班前也只盯完一個學生的作業而已,加上這個學習障礙生的失控,與這對姊弟的長談,花掉我不少時間,也拖延了我不少的進度。
 
  更讓我不開心的是,今天主任走到五年級教室,新老師不曉得跟主任說了什麼,走到我教室來,那個學習障礙生的姐姐就告訴我:「老師,主任要來罵我了!新老師一定在跟主任說我不回教室、說我不配合等等的事情,一定是在告我的狀。」結果,主任一開我教室的門,只問了我:「她怎麼在這裡?」我跟主任說:「我請她來幫我指導弟弟作業,因為弟弟剛剛有點失控。不但不肯回教室,一個字也不肯寫,他只聽姐姐的話,所以我請姊姊來幫我這個忙,我也有跟新老師說,她是同意的。」接著主任不管三七二十一,把姊姊趕回教室,這姊姊當然很不高興,對主任表現出以往所沒有過的不悅的態度,然後離開教室。



  在下班前我跟主任解釋今天的狀況,主任卻跟我說:「今天有很多家長來詢問課程,沒有事情就盡量不要來麻煩櫃檯。」我一直強調:「這學生不肯回到教室,一直待在外面。」主任卻說:「那種沒救的學生不要花那麼多時間在他身上,不要管他了。你教室還有四個要救的,你應該把時間花在他們身上。」
  
  我實在很無奈:一方面要學生不吵;一方面要學生不要跑出去;一方面又要學生完成作業;一方面又要我別煩櫃檯?!這個學生不是學生嗎?!也是你們收進來的學生不是嗎?

  我的學生都很驕縱,今天有個學生,就是新老師眼中成績好的那個學生。他的作業已經完成了,也休息很久了,我讓寫一份複習卷,他不寫就算了,還一直發出怪聲、作亂,最讓我傻眼的是:他吐了。可是他那種吐並不是生理上的自然反應,而故意為了反抗那「一頁的練習卷」,故意用力咳嗽,發出嘔吐聲音,讓自己「催吐」所造成的。我實在無法更明確的形容這種「故意」。即便知道他的故意,我還是基於常理的關心,要他去櫃檯休息,此時他自然的說:他沒事了、他不要去櫃檯。

  除了「嘔吐事件」跟「學生失控」兩件事情,今天的我倒是沒再打任何電話給櫃檯。所以,我仍然有種莫名奇妙被污名的感覺--討厭的感覺。

  今天學生要放學還一直忘東忘西,一下子便當袋忘記拿;一下子作業本忘記帶;一下子聯絡簿忘了拿...,我真的是手忙腳亂的過完一天!很累,完全不清楚今天是怎樣結束的。
  
  總之,今天一整天下來,我很感謝班內某位老師為我的學生帶來餅乾,鼓勵我的學生,我也親自向他道謝。除此之外,我的薪水一直被主任拖欠著,昨天說明天給,今天又說明天給了,明天要是再不給,我就會發火了--「事不過三」這是很簡單的原則。各位路人看倌呀,面對這樣的工作,我真的應該辭職了,對吧!(早該走人了。)
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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