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日書] 記2011年08月09日 化外之民－向明
他把他的最初
獻給了喜峰口的一役
迎接他的一枚日鑄黃銅子彈
貫穿了他的鎖骨
他執抝的抗拒，決不能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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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廿五歲，六神無主
像叫化子一樣帶來這個島上
收容他的是烟墩山，是漢寶村，是牛角嶺
陪伴他的是海岸線旁的木麻黃，野菠蘿林
整日夜聽海濤撞牆的怒吼、海鷗失群的悲鳴
他的任務是巡守這一帶海防，發現敵蹤
他常想如果要是二弟摸了上來
該是給他一槍，還是
把他密藏在野菠蘿林
他在海邊日夜都在做著這種惡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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惡夢連連廿多年，島內外島地方換盡
在無人海濱的水泥掩體以軍作家
他已經是這繁華島上化外之民
像那條伴他守衛的老狗一樣
為這塊他沒有半寸的土地忠實守門
等他發覺戴上望遠鏡也看得一片糢糊
從來不當一回事的風濕病
已嚴重到不能到處巡狩走動
而除了這唯一死守海防的專長
他已經是這島上必需放棄的廢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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廢人無論流落那裡頂多出賣剩餘勞力
他拖著一切耗光的殘軀修過公路
幫養豬場收過酸臭的廚餘
在台北橋頭等待雇主的臨時雜工
有一餐沒一餐的險些與流浪漢爭食
他不是隨便如此，他有過當國軍的尊嚴
他在山東的老家也算殷實的地主
他從沒想向誰算過這一輩子風霜的賬
他還不時感念這塊土地收留了他
曾以微薄收入助鄰村小女孩上大學讀書
最後他以六十五歲的高齡住進了榮家
這裡收容了和他一樣命運一堆老人
在這裡有吃有住還有些餘零花的收入
有病有痛也有醫療照顧
暇時和大家聊各自不同的戰場遭遇
比賽誰的傷口最深，誰的傷疤最大
他總細說他在喜峰口一役的奮勇
也告訴大家他接濟的那女孩已是博士
已經重聽的老兵個個都流淚的佩服
每一個老人都有一段無愧的往事
活到八十二歲
他把他的最後孤注一擲
集存了數十年的五十萬積蓄
全數捐給了一家孤兒院
他說他也算是一個孤兒
活在這榮家的老人都是形同孤兒
對所有沒有根沒有葉的人
都應該不分彼此無私的照顧
（近日報載屢有老榮民將其一生僅有積蓄捐獻給弱勢族群的報導，本詩即為我一位舊識的親身經歷。）
來源：http://news.chinatimes.com/reading/11051301/112011080900459.html
[生活] (9)